有一家人死活不肯走。
理由极其现实且残酷——家里猪圈里还有十几头猪,那是他们全家今年全部的收入和希望。镇干部劝破了嘴皮子,男人只是蹲在堂屋门口抽着闷烟,说人走可以,猪走不了,猪要是没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小赵立刻拔腿赶了过去。
堂屋里,男人正红着眼和村干部激烈争吵。
“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转移就转移!明天要是没发大水,谁赔我?猪死了谁赔?我孩子下半年的学费谁给交?!”
村干部被问得哑口无言。
小赵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他的嗓子已经因为嘶吼而有些沙哑,声音被暴雨压得很低,却掷地有声。
“那要是人没了,谁赔?!”
男人猛地愣住,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小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山上轰鸣作响的方向:“现在不是让你放弃你的家,是让你先活着回来!猪圈门现在就去打开,能跑的让它自己跑。回头所有的损失登记,我亲自签字给你写情况说明!但你要是现在不走,等山上的泥浆倒灌下来,你让你的孩子怎么办?!”
屋里的角落,一个小女孩紧紧抱着书包站在门边,眼睛红红的,惊恐地看着大人们。
男人顺着小赵的手指看向女儿,夹在指间的烟头微微发抖。他猛地咬紧牙关,狠狠骂了一句当地的脏话,最后将烟头重重扔进脚下的积水里。
“走!”
他像疯了一样冲进暴雨中,把猪圈的门全部拉开,又冲回屋里一把抱起女儿。女人拎着一个早已装好户口本和几件干衣服的塑料袋,一边哭一边跟着往外跑。
这样的生死劝离,在暴雨中一户接一户地上演。
有人舍不得藏在床底的现金。
有人舍不得刚买的牛。
有人固执地不信会出事。
有人说自己在山里住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死也要死在家里。
但也有人,在听到小赵声嘶力竭地喊出“尾矿库滑坡”几个字时,脸瞬间变得煞白,什么家当都没拿,拽着老婆孩子就往高处跑。
小赵的嗓子喊到后来,已经完全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了。
他不再去讲什么复杂的大道理和防汛规定。
只剩下机械而坚定的短句。
“先走。”
“东西明天我陪你回来拿。”
“老人先上车。”
“药带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