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二十分,下沟村的喇叭还在刺耳地响。
雨声太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村委的广播被打得断断续续。
“请低洼区域群众……立即转移……带好身份证件、常用药品……不要返回取物……”
喇叭声混着雨幕里的雷鸣,听起来像被撕碎的布帛。村里的狗狂吠不止,鸡舍和猪圈里一片慌乱的动静。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夜里乱晃,像一群被狂风吹散的萤火虫。人们披着雨衣,抱着被子、药盒,有的护着孩子的书包,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屋里往外跑。
小赵赶到下沟村的时候,双脚已经彻底踩进泥水里,鞋子灌得满满的。
他根本没空去管。
村口停着几辆应急照明车和派出所的面包车,镇里临时调来的大巴还在泥泞的路上艰难爬行。葛警官带着几个民警挨家挨户地砸门,嗓子都喊劈了。罗辅警正和另一名民警把一名坐轮椅的老人连人带椅抬起来,吃力地塞进车厢。轮椅的前轮刚才卡在泥坑里,根本推不动。
老许从雨幕里跑过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青湾村那边也开始转了。学校已经开了门,文化站能安置一批。卫生院说有几个长期卧床的老人,急需车辆支援。”
小赵大声回应,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先把靠沟的几户清出来。下沟村西头那排房子离河道最近,水一下来他们首当其冲!”
葛警官撑着雨衣跑过来,脸色比这雷雨交加的夜空还要沉。
“赵警官,王老太不肯走!”
“哪户?”
“村尾老屋,王福强他妈!”
小赵心里猛地一紧。
王福强。那个在青岭矿业事故中失去生命,却没有一张死亡证明的矿工。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头就往村尾的方向狂奔。
村里的土路已经变成了泥水沟,浑浊的雨水顺着坡道往下狂冲。小赵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老许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心”,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王老太家的门半敞着,屋里亮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昏黄白炽灯。
老人呆滞地坐在床边,脚下放着那个装满王福强旧物的生锈铁盒。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个旧柜子。墙上挂着王福强那张没有黑框的普通照片,那是他留给母亲唯一的念想。院子里已经积起了没过脚背的泥水,雨水正从破旧的屋檐不断滴落。
葛警官站在门口,急得满头是汗,大声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