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岸渗流点的波动比下午更明显。
三号位移点出现了第二次短时跳变。
青岭矿业的上报平台仍然是绿色。
绿色、安全、正常、无异常……
这些词像一层薄薄的漆,刷在即将裂开的墙上。
顾言打开无人值守监控,画面里雨幕很重。坝体远处只能看见模糊轮廓,排水沟里有水快速流过,夹着灰白色泥浆。一个值守摄像头画面突然花了一下,随后恢复。顾言顺着后台查到,传感器管理端刚刚有人再次远程校准右岸渗流点,把超过红线的数据压回了预警线以下。
他看着那条操作日志。
操作账号:qk_safety02。
登录地点:青岭矿业办公楼。
时间:19:23。
暴雨已经下起来了。
他们还在改数据。
顾言没有再犹豫。
小赵已经把该报的报了,但现实流程还在互相确认。当地想压,矿上想拖,省级专家还在路上。再等下去,任何一小时都可能变成后来追责报告里的“若当时及时处置,或可避免”。
他打开省级应急平台的数据接收接口。
普通报警进不去。
但青岭尾矿库的监测系统本来就有上报通道,只是被企业端清洗后再上传。顾言没有编造数据,也没有替换结论。他只是把原始数据、后台校准日志、监控离线记录、传感器超红线时间点、下游影响图,打包成一份匿名风险报告,推入省级应急平台的异常事件队列。
报告标题很短。
【青岭尾矿库原始监测数据异常,疑似临界风险】
文件里没有情绪。
只有数据。
雨量。
水位。
位移。
渗流。
校准日志。
离线监控。
上报数据与原始数据对比。
下游居民区分布。
最后一行,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风险提示:建议立即核验原始数据并启动现场应急研判。
发送完成后,顾言靠回墙边,牢房里的光很暗。
他知道,这一步会惊动很多人。
也会让青岭矿业意识到,有人能绕过他们的清洗平台,直接把原始数据送到上面。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审判可以等。
救人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