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
他已经听懂了。
不是不查。
是先拖。
拖到矿上知道消息,拖到该补的材料补好,该清的现场清好,该关的排水口关上,该换的数据换掉。等联合检查的人浩浩荡荡上山,看到的就会是一座提前打扫过的尾矿库。
老许把回复拍在桌上:“另行安排?这玩意真要出事,还能跟你另行安排?”
小赵没发火。
他拿起电话,直接联系省城专案组负责人,把现场情况和地图传回去。负责人没有立刻给结论,只让他先收集外围证据,不要贸然冲库区。
这是稳妥做法。
也是小赵最难受的地方。
因为尾矿库不是一间办公室,也不是一个财务柜。它一旦出事,不是抓几个人能补回来的。下游有村,有镇,有老人小孩,有还在饭馆吃早饭的司机,有昨天不敢说话的矿工家属。
他站在旅馆窗边,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山体,第一次觉得时间像压在胸口。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言已经进入青岭尾矿库的无人值守监控系统。
监控画面很差。
有两个摄像头镜头上沾了灰,画面发白;一个摄像头角度偏了,只能看到半截坝体和旁边的排水沟;还有一个摄像头已经离线超过十三天,但系统状态里仍然显示“在线稳定”。青岭矿业上报的巡检表里,却写着所有监控正常。
顾言没有停在视频上。
他继续往里走。
尾矿库传感器数据被接入一个简陋平台,监测坝体位移、浸润线、水位、降雨量和渗流量。平台界面做得像正规系统,曲线平滑,报警记录为空。可数字幽灵顺着后台日志往下翻,很快发现上传给监管平台的是清洗后的数据。
原始数据另存一份。
那份原始数据没有这么乖。
三号位移监测点近两个月缓慢上升,最近一周突然加快。
坝体浸润线在两次降雨后明显抬高,超过内部预警值。
排洪沟水位传感器多次异常跳动,疑似堵塞或回水。
最危险的是右岸渗流监测点。过去七天,渗流量连续升高,夜间波动明显,而上报数据里,这一段被抹平了。
顾言把原始曲线和上报曲线并排放在屏幕上。
两条线像两种世界。
一条世界里,尾矿库稳定、安全、无异常。
另一条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