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矿库这个词,是从一张旧地图里翻出来的。
那张地图贴在青岭矿业白石沟矿区办公室走廊的宣传栏上,照片是葛警官几年前巡查时顺手拍下来的。图上标着采区、破碎站、运输道路、办公区和排水沟,右上角还有一块被蓝色线圈住的区域,写着四个小字。
青岭尾库。
小赵第一次看到这张图时,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老许反应比他快。
“尾矿库?”
葛警官脸色也变了些:“对。白石沟矿区后山有一座尾矿库,早些年修的。青岭那边一直说运行正常,定期检测,手续齐全。”
“离村子多远?”
葛警官没立刻回答。
他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又顺着沟谷往下划。
“尾库在山上,下游是下沟村、青湾村,再往下是白石沟镇。沟里有条河,雨季水一大,往下走得很快。”
小赵看着地图,心里沉了一下。
矿难名单还没查完,新的风险已经压了过来。
白石沟矿难是过去的命。
尾矿库,是还没落下来的刀。
老周从省城传来一份青岭矿业安全资料。资料里,青岭尾矿库每季度都有检测报告,坝体稳定,渗流正常,位移可控,监测设备运行良好。报告盖了章,检测机构看起来也正规。最近一次检测就在两个月前,结论依旧是“未见明显安全隐患”。
纸面很漂亮。
小赵现在对漂亮纸面有一种本能的不信。
他把几份检测报告往前翻,发现文字像复制出来的。每季度报告里的描述高度相似,连“本次现场检查发现坝面维护良好,排水沟通畅,监测点数据稳定”这种句子都几乎没变。降雨季和枯水季一样,施工期和停产期一样,连几个监测点的变化幅度都小得像被人用尺子压过。
老许看得直皱眉。
“这数据也太乖了。”
葛警官低声说:“山里的东西,太乖就不是好事。”
当天上午,小赵提出要对青岭尾矿库做紧急现场检查。
要求发到当地相关部门后,回复来得很快。
也很客气。
对方说,青岭尾矿库属于在册监管对象,近期检测合格,暂无启动紧急检查必要。如专案组确有需要,可按程序提交书面协查申请,由当地组织联合检查,时间另行安排。
小赵看着“时间另行安排”几个字,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