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
老人把照片拿过去,摸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眼神空了。
“春海没结婚,矿上说他不是正式工,不算事故人。给了二十八万,让我们别再去矿门口。那时候我不懂,我就问,既然不是事故,为什么给钱?他们说是人道补助。”
她抬头看小赵。
“人道补助,是不是就不用承认人死在矿上?”
小赵没有立刻回答。
老许坐在一旁,脸色难看。
老人继续说:“他们把我儿子的东西还给我,衣服都没了,只给了一个包,里面有手机、钥匙,还有半包烟。我想要死亡证明,他们说没有尸体确认,办不了。可我知道,他就在那山里。”
小赵问:“没有尸体?”
老人慢慢摇头。
“他们不让看。说现场危险,已经处理了。后来给我们看了一个骨灰盒,说是春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这个“是不是”,比任何控诉都重。
因为它说明家属不仅没拿到真相,甚至连亲人最后是不是被好好认出来,都不知道。
接下来两天,小赵和老许没有进矿区,只围着几个名字暗访。
结果一条条汇总回来。
陈海柱,外地劳务,家属当年来过白石沟,住在镇上小旅馆三天,后拿到一笔“劳务补偿”离开,无正式事故认定。
马小兵,疑似云山县人,身份证信息出现在矿区食堂充值记录里,官方通报无此人。
刘占海,工友称其矿难后“回老家了”,但社保和手机记录在事故后突然中断。其哥哥仍在青岭运输队,不愿接触警方。
赵二林,临时运输辅助,矿难前一周有矿灯押金和油卡辅助记录,事故后无工资结算,家属收过“困难补助”。
孙国庆,维修班,妻子后搬离本地,当年曾短暂上访,后来撤回。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类似的模式。
不是正式工。
不进事故名单。
不出死亡证明。
不写赔偿,只写补助、慰问、困难款、劳务结算。
钱分几次给,有的走现金,有的走亲属卡,有的让劳务公司出面。家属拿到的钱远低于正常矿难赔偿,有些还被中间人扣掉一部分。更恶心的是,很多家属因为没有死亡证明,后续社保、抚恤、孩子入学材料都办得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