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名当地协调民警,开车前往白石沟所在的山城。
车出省城以后,路越来越窄。
高楼慢慢少了,远处的山像一层层压过来。天气阴沉,山腰上有雾,路边不时能看见满载石料的大货车,车身上沾着灰白色粉尘,经过时带起一阵呛人的土味。
老许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矿车,低声说:“这地方不好查。”
小赵问:“为什么?”
“矿上养活一片人。”老许说,“司机、装卸、维修、饭店、住宿、劳务队,多少人靠它吃饭。你去问矿难,当地人未必愿意说。有人是怕,有人是靠矿吃饭,还有人拿过钱,不想翻旧账。”
小赵点点头。
他明白。
南池旧城的人怕没地方住,青山康养医院的家属怕老人还在院里受影响。到了矿区,怕的东西又变了。怕没工作,怕得罪矿老板,怕当年签过的协议被翻出来,怕自己说了也没用。
案子换了场景,人的害怕没有换。
车到白石沟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过去,两边是饭馆、汽修店、五金店和小旅馆。路面上全是矿车压出的灰,风一吹,细小的石粉就往人脸上扑。街头有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青岭矿业助力乡村振兴”,旁边是穿工装的矿工和戴安全帽的企业负责人握手。
小赵站在车边,看着那块牌子。
白色矿粉落在牌子下沿,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灰。
他们没有直接去矿区,而是先找了当地派出所了解情况。
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姓葛的老民警,在当地干了二十多年。听说他们来查白石沟矿难,葛警官沉默了一下,起身把办公室门关上。
“这个事,过去很多年了。”
他说。
老许笑了笑:“过去很多年,不代表没发生过。”
葛警官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只从柜子里翻出一份旧资料。
“当年通报是三死两伤。矿上赔了钱,家属也签了协议。后来上面也查过,最后定的是降雨诱发滑塌,加上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矿长罚了,安全员也处理了。”
小赵问:“您觉得就这些?”
葛警官手指停在档案袋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只能说,当年白石沟那场雨,没有通报里写得那么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葛警官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