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属找到专案组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小雨。
她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袋。门口值班人员问她找谁,她一开始说不清,只反复说自己父亲是在青山康养中心没的,医院不给病历,她已经跑了很多趟,实在没办法了。
小赵赶到接待室时,她正坐在椅子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死死按着,像里面装的不是纸,而是她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您别急,慢慢说。”
小赵给她倒了杯水。
女人没有喝,只抬头看着他:“你是赵警官吗?”
小赵点头:“我是。”
女人像是终于找对了门,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赶紧用袖口擦,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低下头,把文件袋拉开,一股脑往外拿东西。
缴费单,出院小结,死亡证明,护理记录复印件,几张病房照片,还有一张老人年轻时的黑白照。
“我爸叫林长福,七十八岁,去年十一月住进青山颐养中心。今年三月,说他肺部感染,让我们转到青山康养医院。医生说老人年纪大,不能拖,要积极治疗。我们听医生的,转了。”
她说话很快,像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撑不住。
“一开始说只是观察几天,后来就变成住院。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我们不懂,医生说要做,我们就签字。后来我爸越来越差,吃不下,说不出话。医生又说要加强营养、抗感染、监护、床旁治疗,说再不做就危险。”
小赵听着,没有打断。
女人把一叠账单推过来,声音发抖:“这是最后二十天的账。二十天,花了十八万多。医保结了一部分,剩下的让我们自己补。我妈把存款取了,我弟借了钱,我自己信用卡也刷爆了。最后人没了。人没了以后,我们想看完整病历,他们就说病历还在归档,说有些东西涉及医院流程,不能马上给。”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茫然的恨。
“赵警官,我不是说我爸一定能救回来。我知道他老了,也病了。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给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人都快不行了,还天天有新检查?为什么我爸去世前一天,账单上还有康复评估和高级护理耗材?他那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评估什么?”
小赵翻账单的手停了一下。
死亡前一天。
康复评估。
高级护理耗材。
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