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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
是真不敢。
泥腿子往上爬,脚底下踩的每一步都是悬的。
你松一步,就滑回去了。
你帮了别人一把,自己脚下那块石头松了,一家老小跟着你往下掉。
他不敢拿一家子的命去赌一份人情。
连老陈都不借,何况是儿子一个同窗。
他没有错。
换了任何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都会做一样的选择。
可此刻,坐在这张旧木椅上,听着儿子一字一句地把半年前的旧事翻了出来
他说不出话。
因为他听明白了。
那个当年他没帮的穷孩子
那个连六两束脩都凑不齐的泥腿子家的娃
如今成了县学里最出风头的人物,有着能解决【秋蝼蛄】的本事。
而他弟弟的村子,几百口人的命,眼下就攥在那个孩子手里。
作茧自缚。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沉甸甸的。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屋里头的沉默,已经压成了实实在在的重量。
李虎坐在一旁,看看他哥,又看看他侄子。
他听不太明白这对父子之间的弯弯绕绕,可他听出来了一件事。
这里头有旧账。
有过节。
有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李虎这辈子没读过书。
他认得的字,两只手数得过来。
他会的东西,就是种地,打架,喝酒,骂人。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浑人。
他认。
他就是浑。
可有一样东西,浑了四十年,他从来没浑过。
李家村。
那个村子生他养他。
他爹死在那片地里,他娘埋在那座坡上。
他从小光着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打滚长大,挨过村里每一个长辈的巴掌,也吃过村里每一户人家端出来的百家饭。
他打架浑,喝酒浑,跟人吵嘴浑。
可只要有人动李家村一根指头,他李虎就是拿命去填,眼都不眨一下。
那夜在坡地上,他带着二十几个饿了好几天的后生,去抢人家稻花村的果子。
他知道那是混账事。
族长抽他那一巴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