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手头紧”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跟我说一声就成。我再想想办法。”
再想想办法。
这五个字落进罗影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心口微微钝了一下。
再想想办法。
上一回“想办法”,想出来的法子,是把亡母的鎏金遗镯当了三十两。
罗影的脑海里,那棵海棠树后头翠花缩着肩膀抹眼泪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那可是老夫人的镯子啊“
“当了三十两“
他的目光落在王健脸上。
王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跟那天在集丰号厢房里递银票时一模一样。
轻飘飘的,风轻云淡的。
好像三十两只是三十个铜板。
好像那只镯子只是一个不值钱的物件。
罗影移开了目光。
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声音很平:
“眼下够用。”
王健磕干果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
可他那双从小在柜台后头看人的眼睛,在罗影脸上停了一息。
够用。
罗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
平到像是刻意在压着什么。
王健是个什么人?
他三岁认秤,五岁背账,七岁就跟在他爹后头看人说话。
一个人话里头藏了几分真几分假,他一听就能掂出来。
罗影说“不用了”的时候,那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
不像是客气。
更像是心疼。
王健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的直觉告诉他,罗影拒绝的原因,跟银子本身没有关系。
是跟他王健有关系。
是不想让他再为了自己去折腾。
王健心里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点破。
这种事,点破了就生分了。
他只是笑了笑,一如既往地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成。”
“那就先这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子。
走到罗影身边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
“有需要,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