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吴川手上那把刷子,对色彩的直觉是老天爷赏的硬饭。你细品他调的那片脏天空,群青搅和煤黑,胆子够野。他想破开沉闷,路子是通的,就是呼吸感没做足,缺了点透。”
“这点透,就是活气和死局的界限。稍加点拨,调色盘在他手里能唱歌。”
戴瑞霖回想着,点点头:“倒也是,不过,我看郝大有那小子线条倒是绷得紧。”
“可也紧过头了。”曾敏轻哼一声,“那幅煤炉老太,动态抓得准,是下了死功夫盯出来的。但形准只是门槛,势呢?没透出来。力是有了,可腕子那点松弛带来的微妙张力呢?那是活人喘气的证据,他缺的不是眼,是心对势的敏感捕捉。”
“不过”话锋一转,“这份硬啃的狠劲和手上的定力,现在那帮温室里描石膏像的,有几个比得上?就是路子野得没边了,得有人给捋捋。”
“两个半成品胚子,一个擅形,一个擅色,一个狠厉,一个胆大,凑一块儿,互相补缺,碰上一个都算捡着宝了,一次撞俩,哈哈哈~~~”
戴瑞霖沉默了,他当然看得出那两人被生计磨砺却未熄灭的灵性,虽然杂乱粗粝,但视角独特,那种挣扎的原始生命力,确实触动人心。
“天赋难得,情怀和那股子傻劲更难得。”
曾敏的声音穿过楼洞,走出小楼,炽热的阳光和嘈杂的市声瞬间涌了进来。
“六次,四次,还留着那点对画笔的念想。蹲在这耗子窝里画高仿糊口,画完自己都觉得手脏,可还是画着,老戴,这世上多少人,梦想早被现实碾成了渣,连灰都扬干净了。”
“能在泥里滚着还不忘抬头看看天,哪怕就剩一丝火星子,给阵风,没准就能燎起来。”
“嘿,曾老师悲天悯人,境界高哇。”
李乐笑嘻嘻地接话,伸手一扶,让曾敏拄着跳过一个脏水汪。
“不过嘛,您这柴火也不是白添的。光有情怀和毅力,没点真材实料的天赋撑着,那叫死磕,磕得头破血流最后也就是个感动自己。街口卖唱的热爱能掀翻天,有几个成崔健了?”
“热爱或许能当饭吃,但吃得稀汤寡水,活得艰难。”
李乐瞥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小楼,嘴里说的是直白的现实。
“更重要的是,得是懂感恩、知好歹的人,白眼狼可喂不熟。您这约法三章挺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也看看人品。”
曾敏笑了笑,“是这话。现实如此。不缺做梦的,缺的是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