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放下车帘。
“人力有尽时,畜力易疲惫,水力看天意。”
“但今晚,宋应星终于替朕,把那头被锁在水火之中的怪物,放出来了。”
赵亮和田七听得云里雾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敬畏与茫然。
在他们眼里,这世上最锋利的,就是自己手里的刀和皇帝的圣旨。
马车在风雪中疾驰。
一个时辰后,车队抵达西山皇家重工业总局的核心区。
这里的警备森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外围是三道由削尖圆木拒马构成的防线,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内廷净军荷枪实弹,牵着体型硕大的獒犬在雪地里来回巡视。
任何没有皇家堪合的人靠近,不论官阶高低,一律格杀勿论。
马车驶入甲字第一号机密作坊的院落。
作坊的大门紧闭,但沉闷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水流沸腾的嘶嘶声,以及一种令人脚底板发麻的大地震颤,正穿透厚重的砖墙,肆无忌惮地向外扩散。
田七跳下车辕,上前推开大门。
一股夹杂着浓烈煤烟、机油焦臭与滚烫水汽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硬生生将外面的风雪挡在了门外。
作坊内部的空间极大,穹顶高达十丈。
没有点蜡烛,作坊四角的巨大铁盆里燃烧着猛火油,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的青石地面上,矗立着一台体积庞大、造型怪异到了极点的钢铁怪物。
它没有战马的四肢,也没有火炮修长的身管。
它由一个巨大的覆铜圆柱形锅炉、错综复杂的铁管、粗大的黄铜气缸,以及一个直径足有丈许的生铁飞轮组合而成。
在那台怪物的下方,几十名工匠正赤着上身,浑身被煤灰和汗水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们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挥舞着铁锹,将一车车的精煤填入底部熊熊燃烧的炉膛。
炉火的红光照亮了站在锅炉旁的一个人。
大明皇家重工业总局总办,宋应星。
他没有穿上朝时那一身正三品的绯色官服,而是套着一件油污斑驳的粗布工匠罩衫。
他的头发凌乱,被汗水粘在额头上。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但那对瞳孔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属于科学信徒的极致狂热。
听到大门推开的声响。宋应星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那个在一众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