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狂热与悸动,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奔涌。
他走到张嫣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次子,伸手在婴儿娇嫩的脸颊上虚虚地抚过。
“嫣儿。今晚的守岁,朕不能陪你们了。”
张嫣站起身,抱着孩子,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皇爷,今日是除夕。满朝文武皆已封印歇息,究竟是何等天大的急务,非要皇爷在岁除之夜冒雪出宫?”
“天大的急务?”
朱由校转过身,大步向暖阁外走去,手里的信笺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比天还要大!朕要去亲眼看着,这个世界的新纪元,是如何在西山破茧的!”
“备马!摆驾西山!”
一炷香后。
玄武门轰然洞开。
一辆没有任何皇家仪仗标识、外包着熟铁防弹挡板的四轮马车,在锦衣卫的护卫下,碾碎了京师街道上的积雪,向着城西的方向狂飙突进。
马车内,没有点炉火。
朱由校端坐在主位,面容掩藏在车厢的阴影中。
西厂提督赵亮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玄衣,坐在左侧的车窗边。
锦衣卫指挥使田七换上了便于骑马的短打,跨坐在车厢外辕上,手里握着马鞭,充当着这辆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战车的御手。
车轮压在混合了煤渣与三合土的硬化路面上,发出隆隆的闷响。
赵亮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夜色。
“皇爷。”赵亮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透着一丝不解,“宋大人究竟造出了何等神物,值得皇爷在除夕之夜,舍弃天伦,冒着风雪亲赴西山?”
在赵亮的认知里,即便西山兵工厂又造出了射程更远的加农炮,或者是装填更快的火枪,也绝不至于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失态至此。
朱由校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开前方的车帘,目光穿透飞舞的雪花,投向遥远的天际线。
那里是西山。
即便在除夕之夜,西山上空的夜幕依然被数以百计的高炉映照得一片暗红,宛如一头永远不知疲倦、日夜吞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在京师的西翼蛰伏。
“赵亮。田七。”
“大明的火炮再利,天雄军的刺刀再长,也终究受制于人力与天时。西山的水力锻锤和镗床,到了隆冬时节,永定河一旦结冰,齿轮就会停转。兵工厂的产能,就会被老天爷卡住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