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延霖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
高拱所言,句句直指大明积最深最痛之处。
但宗藩问题,向来最是敏感,毕竟涉及到祖宗成法,更关联靖难旧事。
他沉吟片刻,迎着高拱激愤的目光,缓缓道:「肃卿兄肺腑之言,振聋发聩。鄢懋卿南下,必生民怨,此乃饮鸩止渴。至于藩王————」
杜延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四周,才继续道:「此乃太祖所定宗藩之制,积重难返,牵一发而动全身。非吾一介御史所能轻动,更非赈灾当口所能轻议。然,肃卿兄所言痼疾」,杜某铭记于心。赈灾之行,当以活民为第一要务,千头万绪,唯此为大。笔下有苍生,肩上有万民,方不负圣上重托,亦不负方老尚书以名节相荐之恩!」
高拱闻言,眼中激愤稍敛,重重点头,大手用力一拍杜延霖肩膀:「好!笔下有苍生」!沛泽兄此言,方是读书人本分,社稷栋梁之担当!
高某在京,若有需助力之处,万死不辞!河南乃高某桑梓故土,只盼兄此去,能多活一人是一人,多救一命是一命!」
他再次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切:「若得便利,那藩王————唉!」
终究是知道此事难如登天,高拱说着,满腔愤懑与无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尽在不言之中。
两人在长安街旁槐荫下又低声交谈片刻,方才郑重揖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