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先救了离洞口比较近的我们几个人。我被工友硬生生拖出来的时候,意识还清醒……我发誓,我能清晰地听见,塌方深处有人在敲铁皮。真的能听见,绝对不是我的幻觉。有人在里面敲,咚、咚、咚。”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因为充血而红得吓人。
“可是……可是他们没有继续往下挖。”
小赵握着笔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郑大勇死死咬着牙,恨恨地说:“郭麻子当时跟赶来的安全主管吵了起来,说里面还有人活着。那个安全主管走到一边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回来,他脸色全变了,立刻命令所有人退出来!他说里面有二次塌方的巨大风险,不能盲目救援。紧接着,他们强行把井口封了,拉起警戒线,不让我们任何人靠近。后来,矿上的厢式车从后门偷偷溜出去,拉走了几个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拉走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一直站在门口旁听的老许,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忍不住怒喝出声:
“你既然知道里面还有人,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郑大勇看着自己那条残疾的右腿,极其惨淡地笑了一下。
“我说了啊。”
他慢慢弯下腰,把油腻的裤腿往上撩了一大截,露出一条如同蜈蚣般丑陋、长长的旧伤疤。
“我在医院抢救的时候,跟医生说,跟矿上来看我的人说,里面还有人活着,让他们去救。结果呢?第二天,就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找到我的病床前。他们说,我的腿想要继续在好医院治下去,我的老婆孩子想要继续吃饭,就管好自己的嘴。”
“后来,他们直接往我床头扔了十万块钱,说是给我的‘伤残补助’。再后来,我弟弟被特招进了青岭矿业的运输队,我老婆也被安排在矿上食堂干活,待遇都比以前好。”
他看着老许,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力。
“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说?我敢说吗?”
他没有哭。可那种压抑了整整三年、几乎把他逼疯的内疚与恐惧,此刻从嗓子里一点点挤出来,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感到绝望。
“赵警官,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我那天侥幸活下来了,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活人埋在里面。这三年,只要一到下雨天,我就能听见那种绝望地敲铁皮的声音。”
小赵没有说出那句轻飘飘的“你应该早点说”。
这句话对于一个身处底层、被资本和强权彻底拿捏了软肋的普通矿工来说,太残忍,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