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矿库那一夜之后,白石沟镇变了。
最先发生改变的,是人们说话的声音。
以前,每当青岭矿业重型矿车从主街上轰隆隆开过,路边闲聊的人会下意识地停住话头,眼神躲闪;饭馆老板端着面条出来,看到矿上的皮卡停在门口,谄媚的笑意会立刻堆满那张油腻的脸;村里的老人哪怕偶尔提起三年前的矿难,也总是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仿佛怕这大山里长了什么吃人的耳朵。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下沟村西头被泥水无情地冲刷过,几户人家的院墙倒塌;青湾村低洼处的牲畜棚被冲垮,一片狼藉;镇小学里,还散落着前一晚转移群众用过的临时铺盖。
更重要的是,尾矿库专家组的车极其显眼地停在了矿区大门口。省里派来的勘测人员进进出出,表情严肃。青岭矿业那份自诩“近期检测合格”的报告被当众质疑、打回。主管安全的副总被特调人员带走问话,整个矿区被下达了死命令:全面停产整顿。
那些曾经只敢在门缝里小心翼翼窥探的村民们,终于把门打开了一点。
他们真真切切地看见,原来那个在这片深山里仿佛一手遮天的青岭矿业,也会怕。
小赵是在尾矿库险情解除后的第二天清晨,重新启动白石沟矿难旧案核查的。
他没有急着去矿区找负责人对质。
他先去找了郑大勇。
修车铺门口依然停着那辆旧矿车,轮胎拆了一半。郑大勇坐在油污斑驳的小板凳上抽着闷烟,右腿僵硬地伸在一边,裤脚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看到小赵再次走进来,这一次,郑大勇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扔下一句冰冷的“我不知道”。
他只是默默地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按灭在铁罐里,低声问道:“昨晚下沟村的人,都转出来了?”
小赵点点头:“大部分都转出来了,险情暂时按住了。”
“王婶呢?”
“在镇小学安置点,没事。”
郑大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拿起地上的扳手,在手里把玩了几下,又颓然地放下。
“她儿子王福强,当年跟我一个班的。”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对外人提起那个如同禁忌般的名字。
小赵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拉过一张旧条凳,坐在他旁边。
修车铺外,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矿车停运后,镇上难得地恢复了宁静。远处偶尔传来挖掘机清理塌方泥沙的轰鸣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