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久久没有回复。
他知道,顾言说得对。
如果昨晚下游真的出了群死群伤的大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这场天灾人祸的救援吞噬。矿难旧案的追查、真实死亡名单的掩盖、青岭矿业背后盘根错节的资金线,全都会被这场新的混乱死死压住,成为一笔永远无法翻开的死账。
可现在,人活着撤出来了,险情被按住了。村民们亲眼见证了,青岭矿业那份漂亮的“安全评估报告”,昨晚差点要了他们全村人的命。
当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对权力的畏惧,那层笼罩在白石沟镇上空的沉默之网,终于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清晨的第一缕熹微晨光,从层层叠叠的阴云和山脊后透射而出。
雨,终于停了。
白石沟镇被暴雨洗刷得一片灰白。远处,青岭尾矿库那庞大的坝体还静静地伏在山谷里,像是一只暂时被锁链按住的洪荒猛兽。
小赵站在小学的铁门前。他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警服上结满了干涸的泥块。
但这一次,当路过的村民看见他时,不再像昨天那样立刻低下头避开。
有人真诚地喊他一声“赵警官”。
有大娘把刚从食堂蒸出来的热馒头硬塞进他的手里。
甚至有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在路过他身边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矿难那年……我好像知道一点埋人的事。”
风雨过后。
这座封锁了数年秘密的深山,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