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复核最难的,不是把表格打开,而是让那些沉默的家属重新开口。只要有人愿意说,病历里那些被改过的时间、被补上的抢救、被写成“家属理解”的句子,就会一点点遇到现实里的反证。
晚上,刘建国走进办公室时,小赵还在整理联系记录。
桌上放着一堆便签,电脑旁边贴着家属到访时间。小赵的声音已经哑了,面前的水杯空了两次,润喉糖纸堆在键盘旁边。
刘建国看了一眼名单。
“有几户?”
“五户愿意正式作证,八户愿意先交材料。”
“不错。”
小赵揉了揉眼睛:“还是太少。”
刘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不少了。你以为让人重新讲亲人怎么死的,是发个通知就能办成的事?”
小赵没说话。
刘建国拿起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顾瑶的名字和一句“怕孩子被影响”。
他看了一会儿,说:“把这些顾虑也整理进去。以后做证人保护和沟通方案用得上。”
小赵点头。
刘建国又说:“还有,别觉得拒绝的人就是不帮忙。很多人只是现在说不出口。等第一批人站出来,后面会有人跟上。”
小赵低声应了一声。
深夜,黑水湾监狱。
顾言看着小赵整理出来的家属名单,目光在那些标红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五户。
不多。
但够开第一道口子。
医院可以改病历,可以补流程,可以把死亡写成标准格式。可它改不了每个家属接到电话的时间,改不了有人赶到医院时抢救已经结束,改不了老人最后几天到底有没有清醒过,也改不了那些账单和记忆里细小的裂缝。
顾言关掉名单,又打开青山康养医院死亡病历关系图。
每一个愿意作证的家属旁边,都亮起了一条线。
线很细。
却比那些漂亮的病历厚得多。
因为这一次,表格里的名字开始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