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是何等囂张,只道是寻常游歷修士,可隨意揉捏。
哪曾想一脚踢中铁板,反落得如此境地。
什么“留其宴饮”、“结交一番”,不过是遮掩编造的鬼话。
如今被对方轻轻点破,饶是二妖脸皮厚过城墙,此刻也觉脸上火辣。
当下无话可说,二妖只得闷头坐回桌前,抓起油炸心肝,囫圇塞入口中,又仰头將壶中血酒灌下。
食物焦香,酒气腥膻,此刻却只为果腹蓄力,也顾不得滋味如何。
眾妖或明或暗地看著,心思各异,却无人再出声。
时间在这压抑中,忽快忽慢。
林中风声渐紧,呜呜咽咽,更添几分淒清。
柜檯后。
掌柜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亥时三刻,时辰已到。本店今日打烊了。”
话音落下。
店內那些早已等得心焦的妖客,如蒙大赦,叫嚷一声,隨即爭先恐后地涌向变幻不定的门户,鱼贯而出。
却並未真的远去,只在店外林间阴影中驻足,或攀上高枝,或匿於石后。
一双双或明或暗的眼睛,重新聚焦於那扇透著幽幽灯光的古怪店门。
谁都清楚,好戏才刚要开场。
店內,转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窗边独坐的陈蛟,柜檯后阴影里的掌柜,以及浑身筋肉紧绷如同困兽的熊狮二妖。
陈蛟提起古朴长剑,不疾不徐地走向门口。
他的身影转瞬消失,没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店內,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谁先出这门,只怕立时便要面对那絳霄真人的一剑。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二妖心头。
沉默一会儿,熊老大猛地將手中啃了一半、沾满油腻的心肝骨头狠狠掷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狮老二,咧开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二……咱们兄弟三个,当年在断头崖下,捻土为香,叩头结拜。
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不?”
狮老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熊老大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嘿,没成想,今日……怕是要应验了。”
熊老大站起身,壮硕的身躯像一座小山,阴影笼罩了狮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