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沧海桑田,本尊已成大罗真仙。
而此间依旧如故,只是座上客,已非当年人。
掌柜那死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约莫两三息的功夫。
似是审视,又似是回忆。
店內落针可闻,所有妖魔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伸长脖子,眼巴巴望著柜檯方向,连咀嚼声都停了。
片刻后,他枯瘦的手指终於彻底放开那只被擦拭得过分洁净的白瓷酒盏。
盏底与柜檯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呵……”
一声极轻的气音,算作是笑。
掌柜抬起眼皮,定定地看著陈蛟,嗓音乾涩沙哑,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还是个稀罕客人。
青竹面……云叶酒……
小店陋敝,多是些血食浊酿,这等清物,可不多见,稀罕。”
掌柜语气平直,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缓缓道:
“不知是哪位故人熟客,举荐来的?”
陈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目光平静地回视掌柜那非人的眼眸,悠然道:
“不瞒掌柜。那人只说,蛟走深潭不湿鳞,道人过处鬼神惊。”
话音甫落。
店內温度似乎骤然降低!
並非体感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魂魄的阴森之感。
眾妖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仿佛有无形的冰冷手掌抚过后颈。
柜檯周围,阴影似乎浓郁数分,隱约有悽厉的呜咽在耳边一闪而逝。
这异状只持续短短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快得让许多小妖以为是错觉。
但那残留的恐惧,却让它们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
掌柜青白的脸上,那乾瘪的皮肤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紧紧锁定陈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重新打量了一遍。
“嗬嗬……”
一阵乾涩的笑声,从掌柜喉咙里挤出来,在这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了几声,便说道:“原来是蛟道人引荐来的朋友,那傢伙也是个妙人。
他也最爱点这两样。唔……让小老儿想想。
他每次来,除了这两样,还总爱多点一盘……炒灵笋。
自称是个胎里素,见不得荤腥。”
掌柜说这话时,目光紧锁著絳霄的面容,似乎想从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抠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