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在说“便没人去翻这笔烂账”,可他说这话的神情,分明是一个心里头揣着火的人,在描述一团自己恨不得烧干净的烂泥。
罗影看着那个神情,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说了一句本不该说的话:
“既然谭师兄你也觉得不对“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为什么要同流合污呢?”
这话一出口,廊道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连树梢上的知了都安静了一瞬。
罗影自己也知道,这句话不该说。
谭师兄是在提携他。
是在把府学亲传、青河罗氏、免税三年这些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递到他面前。
而他,却反手质问递东西的那个人。
这叫什么?
这叫不识好歹。
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搁在哪个识时务的人嘴里,这句话都不会说出口。
可罗影还是说了。
因为他忍不住。
他想起了那个瘦小的少年,攥着膝盖低着头的样子。
想起了那些交了束脩之后全家勒紧裤腰带的穷孩子。
他们在走正道。
他们拼了命地走正道。
可正道上挤满了不该在那儿的人。
他罗影若是从旁边绕过去了,跟那些人有什么分别?
他活了两世。
前世那个世界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见过有本事的人被挤下去,见过没本事的人被抬上来。
见过正道越走越窄,旁门越开越宽。
他说不出“难道众人皆醉我便必须醉”这种酸腐的话。
可他心里装的那杆秤,歪不了。
谭师兄没有生气。
他站在那儿,望着罗影。
那目光很深。
像是在看一样自己找了很久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树梢上的知了又叫了起来。
久到日影在青石板上挪了半寸。
然后,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罗影。”
他的语气变了。
方才那种师兄与师弟之间的随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