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乌黑沉冷,守城的兵丁们蹲在炮位旁边,手里攥着火把和药包,等着炮手的指令。
那些洋人工匠穿着被煤灰染黑的短褐,蹲在炮尾调整角度,用生硬的汉话喊着左偏右偏、垫高放低的话。
孔有德和李九成第二天的进攻被大炮拦住了。
乱兵冲到城下的时候,城墙上接连响了三轮炮,炮弹落在人群中间滚出去几十步远,沿途犁出一道道血槽,站着的被撞飞,趴着的被碾过,地上留下一串被搓碎了的人形。
攻击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便退了回去,城下丢下上百具尸体,云梯断成几截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
叛军营地。
李九成坐在火堆旁边,孔有德站在他旁边,刚从前沿巡视回来,几个头目围坐在周围,有人等了一会儿先开了口:“今天这仗没法打,城墙上那些大炮,咱们靠不到跟前去。“
李九成没应声,手里的木棍在灰堆里戳了一下又一下。
另一个头目说:“得换个法子,不能硬撞,城里头有咱们的人,耿仲明不是投过来了么,他在城里有旧部。“
孔有德接过了话头:“让耿仲明写封信递进去,就说他愿意归降,带人回城,等城门开了,里应外合。“
李九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木棍扔进火堆里,溅起几点火星,又落回灰里。
当天夜里耿仲明写了一封信,写得不长,大意是说自己迷途知返,愿意带着部下回登州归营,恳请巡抚大人开恩收容。
信的措辞很软,放了足够的低姿态。
孔有德看完之后点了下头,让人送进城去。
信送到孙元化手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在灯下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来人说:“让他回来。“
当天下午耿仲明带着一小队人出现在登州城门外面。
他骑在马上,甲胄换了一身干净的,腰间的刀也摘了,两手空空的,在城门外勒住马,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些炮口。
城门开了一条缝,他只带了十几个人进去,其余人留在城外等着。
孙元化在府衙里见了他,两个人隔着案桌坐了一会儿。
耿仲明进门的时候就跪了一跪,起身之后没有坐,就那么站在案前说了一些“末将误信人言“、“请大人治罪“之类的话。
孙元化听完没有治他的罪,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让人安排他住回了原来的营房。
但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