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被什么拧开了一样。
有人往前迈步,有人摔了手里的空碗,有人攥着刀从人群中挤出来。
李九成回头看了孔有德一眼:“孔哥,你呢?“
孔有德站在那儿,许久才开口:“反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吼声。
李九成拍了拍孔有德的肩膀,示意他回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帐子,身后跟着几个头目,把帐帘掖紧,围成一圈坐下。
李九成先开了口:“咱们的家眷都在登州,孙元化知道咱们反了,第一件事就是拿咱们的家人开刀,所以不能往别处跑,得打回去。“
坐下的几个头目纷纷点头。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闷声说:“对,不能把老婆孩子扔在登州等死,得抢在孙元化动手之前把人接出来。“
孔有德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他听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怎么回兵山东、怎么攻城、怎么救人,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圈勒紫的印痕上,心里却翻涌着一股火。
李九成把粮饷输光了,拉着所有人造反,现在却一副“我替弟兄们着想“的架势坐在上头指挥。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抬眼看见帐外那些围坐的兵丁正往这边看,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打回去。“他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乱兵拔营,调转方向往北走。
队伍比来时快得多,没人磨蹭,没人掉队,马蹄踩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烟。
第一个遭殃的是吴桥镇。
孔有德还没来得及下令约束,兵丁们已经冲进了镇子,米铺被砸开,粮仓被搬空,几户富户家的门板被踹得四分五裂,箱笼柜子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抱着绸缎跑出来,有人牵着骡子往外走,有人在巷子里追着一个穿绸袍的中年人跑了两条街才把人按倒。
镇上的青壮和女人被裹挟着跟在队伍后面,走得慢的挨鞭子,走不动的被扔在路边,哭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在晨风里传出去老远。
孔有德骑马走在队伍中段,看了一眼镇口那几间还在冒烟的屋子,收回目光,没有停。
队伍继续往北推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类似的场景。
每过一个县,每路过一个镇子,兵丁们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扑进去,抢粮食、抢银子、抢骡马,遇到抵抗就动刀,杀完人放火,火光冲天,浓烟遮了半边天。
沿途的百姓扶老携幼往两侧山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