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灰口里流出来,细细的一缕,在炉子前面堆成一个小堆,风一吹就散了。
陈景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座炉子。
烧了快一天一夜了。
石灰石从灰白色变成浅黄色,表面开始泛玻璃光泽,温度到了,但还差一个东西。
“赵石头。”陈景叫了一声。
“在。”
“等烧到二十个时辰左右”陈景顿了一下,在心里换算了一遍,二十个时辰就是四十个小时。
“窑顶浇一瓢水。”
赵石头愣了一下,手里攥着铁钎子,半天没动。
他还从来没听说过石灰窑烧到一半往上浇水的。
水浇进去,窑膛骤冷,窑壁裂了怎么办?这座炉子可是他带着人一砖一瓦砌起来的,砌了好几天,光烘窑就烘了三天三夜。
陈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有解释。
他没法解释什么叫硅酸盐、什么叫铝酸盐,他自己也不太懂。
他只知道这个办法能烧出水硬性石灰,而水硬性石灰比普通石灰结实得多,不怕水,不怕冻,掺了煤渣和碎砖末就是土法水泥。
“浇。”陈景说。
“不用多,一瓢,洒匀了,别往一个地方浇。”
赵石头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大人说什么他干什么就是了,烧坏了重来,反正煤有的是,石头有的是,烧坏了再烧,烧到对为止。
陈景又蹲下来,往炉膛里看了一眼。
火还在烧。
那些石灰石在火焰中静静地变着颜色,从灰白到浅黄,从浅黄到深黄,表面那层玻璃光泽越来越亮。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晚上再来,火不能断,人不能离。”
赵石头应了一声,又蹲回炉子前面去了。
安塞县城。
县衙大堂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油烟从火把顶端冒出来,拧成一股黑烟,在天花板上散开。
地上铺的青砖碎了好几块,砖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大堂正中的案桌也被推歪了,公文散了一地。
高迎祥站在案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朝下,杵在地上,两只手交叠着按在刀柄上。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魁梧,肩膀宽厚,一张方脸被风沙吹得粗糙发红,浓密的胡须从两颊一直长到下颌,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穿着一件缴获来的铁甲,铁甲上的绳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