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蹲下去,把摔在地上的那半个黑面馍馍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不再说话了。
陈景的目光从高一功身上移开,落在老头身上。
“高老爷子,”他说,“您老人家怎么说?”
老头拄着棍子,驼着背,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中眯成一条缝,看着陈景,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军爷,您说你是守备,那手下管着多少人?”
陈景沉默了一瞬。
“咳咳按理来说上千人。”
“那不重要。”
陈景摆了摆手,把那个数字轻描淡写的揭过去,声音反而拔高了一些:“重要的不是我现在管多少人,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什么。”
“你们这辈子,就想这么过下去?”
“种地,交租,挨饿,逃难,然后死在路上?或者运气好一点,逃到了安塞,投了流寇,跟着他们东躲西藏,今天抢这个村,明天杀那个人,最后被官兵抓住,砍了脑袋,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没有人说话。
“你们就甘心?”陈景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们就甘心这辈子这么窝囊地活着,这么窝囊地死?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媳妇,你们的孩子,你们就甘心让他们也跟着你们这么窝囊?”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陈景指着高一功,又指了指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你,你,你——你们哪个不是七尺高的汉子?哪个不是能吃能打的年纪?你们有手有脚,有力气,有胆量,你们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为什么?”
“因为这天底下,没有人给你们一条路走。”
“朝廷不管你们死活,官府只知道催粮要税,地主士绅把地租抬到天上去,你们种一年的地,连自己都喂不饱,你们活不下去,你们跑,你们去投流寇,你们以为流寇能给你们活路?不能。流寇给你们的,是一条更窄的路,一条更黑的路,一条走到头就是断头台的路。”
随后陈景顿了顿。
“但我不一样。”
“我给你们一条路,一条大路,一条亮堂堂的路,一条走到头能让你光宗耀祖的路。”
他指着高一功。
“你,高一功,你到了我手下,我让你当旗总,你练好了,能打仗了,我让你当把总,把总,正七品,管四百五十七个人,你穿着官袍,骑着高头大马,回米脂县看看——谁还敢瞧不起你?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