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问。
高一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景没给他机会。
“你说你们是去投亲的,”陈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高一功的耳朵里,“投谁?投高迎祥?还是投李自成?”
高一功的脸色变了。
“你不用告诉我,”
陈景说:“我也不想知道,但我问你一句——你投过去,能干什么?当兵?当炮灰?还是当流寇?你旁边是你姐姐吧,到了那边,能过什么日子?你想过没有?”
高一功不说话了。
“你阿姐今年多大?”陈景忽然问。
高一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桂英,又转回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四十?”陈景说,“还是不到四十?一个女人,跟着你翻山越岭,去投流寇,流寇那边是什么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官兵来了就跑,跑不了就打,打不过就死,你让你阿姐跟你过这种日子?”
高一功的下巴绷得更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两颗核桃,但他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重不轻地拍在了高一功的胳膊上。
高桂英。
她从骡车旁边站起来,走到高一功身边,抬手打了他一下。
那一下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姐姐教训不听话的弟弟,带着一种亲昵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别乱说。”高桂英小声说道。
高一功的嘴巴闭上了。
高桂英转过身,看着陈景。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枯黄的面容——颧骨高高的,嘴唇干裂,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但那双眼睛太亮了。
“军爷,”她说,“您刚才说的,管吃管住,按月发饷,还给安家费——说话算数?”
“算数。”陈景说。
“那我们跟你走。”高桂英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有一条——我弟弟脾气不好,您多担待,他要是犯了错,您打他骂他都行,别杀他。”
陈景看了高桂英一眼,又看了看高一功。
“你弟弟?”
陈景说:“可以,但他要是临阵脱逃、奸淫掳掠、残害百姓——我不杀他,军法也要杀他。”
高桂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
高一功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想说什么,但看到高桂英那双眼睛,又把话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