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大半,连县太爷坐的那把椅子都缺了一个角,用一块木头垫着。
但坐在案桌后面的那个人,派头一点都不寒酸。
米脂知县周士奇,四十出头,白面微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
陈景站在大堂中间,已经站了将近一刻钟。
从进门到现在,周士奇没有请他坐,也没有问他来意,只是让他站在那里,自己慢慢悠悠地喝茶、翻公文、跟师爷低声说笑,好像大堂里根本站着一个人。
陈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周士奇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正五品守备,站在七品知县的大堂上,等了一刻钟,连个座都没有。
放在后世,这相当于一个市长站在县长办公室里罚站。
但在大明朝,这是规矩。
武将见文官,自动矮三品。
他一个五品守备,见了七品知县,不但要自称“卑职”,还得站着回话,知县让他坐他才能坐,知县不开口,他就得站着。
这还是明末。
要是搁在明朝中期,武将在文官面前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得跪着回话。
“周县尊,”陈景抱拳,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卑职此次前来,是为招兵一事。”
“招兵?”周士奇终于开口了,把茶盏放下,抬起眼皮看了陈景一眼:“你是榆林镇的守备,来我米脂县招兵?米脂县归延安府管,不归榆林镇管,你不知道?”
陈景当然知道。
米脂县隶属延安府,而镇川堡隶属榆林镇,两个系统,互不统属。
他一个榆林镇的守备,跑到延安府的地盘上来招兵,严格来说,是越界了。
“卑职知道,”陈景说:“但眼下陕西遍地饥荒,壮丁流离失所,镇川堡兵额空虚,卑职奉总镇大人之命扩充兵力,米脂与榆林相邻,百姓同根同源,还望周县尊通融。”
“奉总镇大人之命?”周士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吴总镇的手,伸得够长的。”
陈景没接话。
周士奇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在陈景身上扫了一遍,从他那身崭新的甲胄扫到腰间那把腰刀,又从腰刀扫回到他的脸上。
“陈守备,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的守备,五品啊!”
周士奇把“五品”两个字咬得很重,“吴总镇对你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