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陈坪村并不闷热。
虫鸣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笼着安静的村落。
很多人家其实已经装了空调,但吃完晚饭,还是习惯搬把竹椅、小板凳到院子里,摇着蒲扇纳凉。
这是一种李澈在城里很少体验到的悠闲。
不,更准确地说,是农忙间隙、丰收在即的那种踏实而充满期待的悠闲。
空气里有泥土、草木和隐隐烟叶香混合的气息,邻里间低声的谈笑,远处偶尔几声狗吠,构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乡村夏夜图。
不少村民,尤其是那些还没加入合作社的,端着茶杯、摇着扇子,聚拢到陈富贵家宽敞的院坝里。
话题自然离不开白天的见闻。
“支书,李主任,你们是没见,往年这时候,我家那口子跟我嗓子都能吵哑了!”
“就是,顾了东头顾不了西头,烤烟那几天,恨不得睡在炉子边,生怕一把火没看住~~”
“看了合作社这么弄,心里是真有谱啊。支书,明年~~明年说啥也得给我们家报上名!”
人们七嘴八舌,眼神里充满了对合作社模式的向往。
陈富贵笑着应承,给大家发烟。
李澈和陈老坐在竹椅上,听着,偶尔问几句,气氛融洽。
夜深了,村民们渐渐散去。
院子重归宁静,只剩下李澈、陈老和陈富贵三人。
陈富贵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摇了摇头。
“热闹是热闹,可这下~~怕是真要把烟草站给得罪咯。”他吐着烟圈,声音有些低沉。
李澈正在给陈老续茶水,闻言一怔:“得罪烟草站?支书,这话怎么说?咱们是按他们的技术要求搞轮作,烟叶质量只会更好,他们应该高兴才对。”
陈富贵苦笑:“李主任,技术是技术,可账是另一本账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以前,烟草站是按照全村所有能种烟的土地面积来算任务的,也是按这个面积来算他们的‘成绩’,还有配套的农药、肥料销售,都有指标。”
“现在咱们合作社搞轮作,一块地种一季烟,休养两季种别的。照这个弄法,如果全村都加入进来,明年实际种烟的土地,连往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看向李澈,夜色中眼神无奈:“您说,这烤烟种植面积唰一下少了一大半,他们站里的工作报告怎么写?”
“农药肥料销量跌一大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