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起了他另一桩心病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入云龙公孙胜。
每回这道长回山,晁盖总要扯住他袖袍,涎着脸问:“好道长,你道俺晁盖,可是那紫薇星下凡,天命所归的真主儿?”
那公孙一清,只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儿觑着他,手里撚着几根稀松胡须,眼观鼻,鼻观心,嘴唇抿得比蚌壳还紧,半个字的真言也不肯吐露。
更可恼的是,这老道闲暇时,倒常与宋江厮混一处,谈天说地,言笑晏晏,亲热得紧!
这天命之人莫非不是俺?
晁盖想到此处,心窝子里沉甸甸的,如同塞了块千斤重的生铁,又冷又硬,直往下坠。
满腹的愁肠百结,万般苦恼,憋屈得无处诉!
正自浑身不自在,如同坐在针毡上,忽听廊柱阴影里钻出个人来,未语先笑:“哎哟我的天王哥哥!这更深露重的,您怎的独自在此处闷坐?莫不是有甚千斤重的心事,压得哥哥连觉也睡不安稳,食也咽不香甜?”
晁盖闻声猛地擡眼,昏暗灯影里瞧见来人形容,心头那团阴霾立时散了大半,真如旱地里见了及时雨,登时喜上眉梢!
来人非是别个,正是梁山泊开基立业的元老,他晁盖心尖尖上的体己人一一洪五!
说起这位洪五爷,那也是京畿道上响当当的字号!
当年在东京汴梁的花子窝里坐头一把金交椅,手底下管着千百号叫花子,端的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
只可惜时运不济,得罪了京东东路那位手眼通天的西门大人,不得已才丢了泼天的基业,如丧家之犬般逃上梁山落草。
更显他洪五爷本事的,是当年伙同那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火并了白衣秀士王伦那厮!论资排辈,论马步功夫,论江湖声望,梁山第一把金交椅,本该是林冲稳稳坐着;
这第二把,自然是他洪五爷的囊中之物。
偏生这两位都是义气深重、不肯占尖儿的主儿,你推我让,竟将这头把天大的富贵,硬生生塞给了他晁盖!
如今这山寨里鱼龙混杂,人心隔肚皮。
晁盖冷眼看去,若说还有一人能叫他掏心窝子、说体己话,不必提防背后捅刀子的,除了这洪五,再寻不出第二个!
为何?
无他!
那林冲林教头,虽说是推他坐了头把交椅,面上恭敬,可骨子里总带着三分官宦人家的清高气,说话做事绷着股劲儿,言语间隐隐透着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