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接物,也处处透着大方得体,进退有度,真真有几分郡王府世子爷的体面气象了!”
她越说越喜,声音里带着暖意:“我儿懂事了,知道替自己挣前程,也晓得顾惜祖宗的门楣脸面……母亲我……便是立时闭了眼,心里也是甜的………”
王三官听了母亲这番夸赞,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倒沉默下来,半晌无言。
他忽地低声说道:“母亲……孩儿这般用功,豁出命去上进,并非只为祖宗祠堂里那块冷冰冰的牌位,也并非全为儿那点前程富贵……”
他猛地擡眼,目光灼灼,似要穿透林氏的心肝:“孩儿……只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扶着母亲,站在那西门大宅的门楼底下!甚……甚至……甚至能更靠近义父,再进一步!断不能再叫母亲受这等暗地里的委屈!”
说罢,竟不等林太太醒过神来,猛一跺脚,转身大步流星,风也似的卷出门去,只留下个决绝的背影。林太太如遭五雷轰顶!
浑身一颤,僵立当场,手里的帕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儿子这番话,句句如钢针,直刺心窝一一他竟知道了!知道了她与西门大官人那点子见不得光的关系!原来他这数月来脱胎换骨,吃尽苦头,熬筋炼骨,甚至拿出搏命的架势来,并非单为争那口气,更是豁出去要为她这个做娘的,挣一份能在西门家光明正大行走、不必再像阴沟老鼠般藏头露尾的泼天体面!望着儿子那骤然显得山岳般挺拔坚毅的背影,林太太心头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辛酸、隐忍、惶恐,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再也兜拦不住。
她猛地以袖死死掩住口鼻,却哪里掩得住?
那压抑了十数年操持的悲声,如同受伤的母兽哀鸣,冲喉而出!
先是呜呜咽咽,继而便是撕心裂肺般的嚎啕,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这泪水,是惊涛骇浪后的魂飞魄散,是被亲生骨血窥破私情的羞臊难当,更是从未有过的滚烫熨帖的依靠之感!
只觉得这些年咽下的黄连苦胆,此刻都化作了蜜糖水儿,一股股地直灌进那早就枯槁了的心田深处:有儿如此一一值了!
便是此刻死了,这一生,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