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极有分量。
沈玉茹凝视女儿片刻,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了口气。
她伸手将女儿耳边一丝碎发别到耳后:「好,好。我的囡因长大了,心里有盘算,眼里有光。
妈妈就放心了。许家父母是明理的知识分子,你真心相待,他们必会疼你。
至于过日子,细水长流,彼此多体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火车微微一顿,驶入一段弯道。
许成军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动了动,低头,正对上苏曼舒望著他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见底。
「想到什么了?」他轻声问,手指与她交握。
「想到妈跟我说的话,」
「什么话?」
苏曼舒微微弯起嘴角,「她说,让我跟你回家。」
许成军微微一怔。
没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火车咣当咣当地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水田阡陌逐渐变为华北平原开阔的庄稼地。
许成军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最新一期的《当代》。
1980年6月号的《当代》,内容在文艺圈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许成军简单翻阅目录,目光倏地顿住,落在一个让他心头微微一震的名字上:
路遥啊路遥!
中篇小说《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在铅印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路遥————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是前世文学记忆中一座沉甸甸的丰碑。
没想到,在这一世,在这个时间点上,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这篇《惊心动魄的一幕》将是路遥在文坛真正站稳脚跟的代表作,并将在不久后获得第一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历史的齿轮,正按著熟悉的轨迹,却又带著这一世独有的气息,缓缓转动。
今年,1980年,似乎是个奇妙的年份。
不仅是他自己经历了蜕变,许多在前世星光熠熠的名字,都开始在这片解冻不久的文坛土壤上,冒出坚韧的新芽。
余华的细腻与冷酷,莫言的磅礴与魔幻,王安忆和阿城的
都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渐次登场。
而路遥,与他们又有些不同。
他已在70年代末主动辞去编辑职务,决心成为一名无业的专职作家,彻底脱离体制的庇护,将全部身心押注在创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