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政称帝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一般,飞跃千山万水,到三月中旬过半,几乎传遍大江南北。三月的江陵,正是草长莺飞、繁花似锦的时节,而“苟逆”称帝的消息,则有些败人兴致,给江南的春暖花开带来一丝寒流。
当然,对绝大多数荆州士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不值得擡头望一眼,他们开眼看到的第一件事,仍是生存生计。
距离那场惨淡收场的北伐,已经过去一年半了,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却远未消退,失败的战争给荆州乃至整个晋国臣民带来的负面影响,依旧在持续蔓延,尤其是作为最终转嫁对象的底层黔首们。然于荆州的上层统治阶级来说,却一道不折不扣的惊雷,即便苟政想要称帝早有风声传来,但传言与事实之间,总是存在巨大悬殊,给人带来的触动也是迥异。
从北伐惨败失利之后,苟秦集团与荆州集团之间,就是死敌了,血海深仇,倾长江之水冲刷二十年,也未必能淡化。
王道蒙尘,贼势日炽,这已然让仁人志士兵痛彻心扉,而今那“天下第一逆臣”竞倒反天罡地称帝了并且,这几乎就是踩在桓温与荆州集团的脖子上,登上帝位。毕竟若非前年北伐之役,“荀逆”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僭越称帝。
对荆州集团的士族衣冠们来说,这是巨大的耻辱,而桓大司马又一次颜面扫地。秦帝国的诞生,就仿佛在提醒桓温那场惨败,提醒他在其中的“助力”,足以让他神经发痛。
三月十八日,大司马桓温西返江陵。
过去的一年里,桓温并不似以往那般常驻江陵,其中有大半的时间待在姑孰,带着兵马,那是他大司马府驻地。
而今形势终究不比当初,他桓大司马要实际地掌握晋国的内外大权,再长期待在荆州,就显得不那么合适了。
姑孰则不然,据此以加强对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控制力,也可就近挟制建康朝廷,一旦有变,东进“戡乱”,可朝发夕至。
桓温对东晋的执政时代,也由姑孰正式开启,去岁,在赶走王彪之,强势压服晋廷后,桓温在姑孰制定、出了一系列休养生息、安政抚民、富国强军之策。
感东晋内外交弊,桓温适时地提出《七项事宜疏》,深刻剖析晋国时弊,也向天下人宣告他的执政理念、纲领。
此事,极大扭转了桓温北伐失利与强压朝廷带来的风评于政治反噬,相当一批南方士人,都前往姑孰拜谒投效,桓温从中又提拔了不少人才,其大司马军府更加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