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
“致平。”
他唤的是儿子的字,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度。
“船大难掉头。”
章惇缓缓说道,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落在墙上那幅字上。
“你父亲我,如今是新法派的掌舵人。若为父妥协了,那人心就散了。”
章援张了张嘴,想说“人心散了又如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父亲这辈子,最看重的不是官位,不是钱财,而是他身后那面旗。
新法的旗。
从熙宁到元丰,从元祐到绍圣,这面旗被举起来,被砍倒,又被举起来。
多少人在旗子底下进进出出,趋利避害,见风使舵。
唯独他父亲,三十年来不曾挪过一步。
“况且。”章惇的声音冷了下来。
“蔡卞被贬了,许将被黜了。若我今日为了官位退这一步——”
他冷笑了一声。
“呵呵。这名声,还能有好么?”
章援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那也不该如此激进啊,父亲。您当面顶撞官家,唾沫星子溅了人一脸,这……这……”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章惇摆了摆手。
“无需多言。你好好干你的活。我的事,还轮不上你来操心。”
章援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那表情像是吞了一颗烧红的炭,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
父亲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改。
嘉祐二年科举,就因为堂兄成绩优于他,就抗旨拒绝入仕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妥协。
如今这乞骸骨的札子递上去了,想让父亲收回来,无异于让黄河倒流。
但他还是不甘心。
“父亲——”
话才出口,院中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相公。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
章援的脸色刷地白了。
章惇却只是点了点头,面上纹丝不动,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开中门。迎中使入正堂。”
“喏。”
管家转身跑出去了,脚步声啪啪地拍在石板路上,惊起了廊下一群麻雀。
半晌。
梁从政踏入章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