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乘在走了千余里地后再度启程,又开始了千里之行。
他没有进入邺城,但即便是没进邺城,也能亲眼目睹大量的“脏乱”……河北这个地方,尤其是河北地区西南部的所谓膏腴之地,明显呈现出了一种跟陕洛通道上截然不同的荒废感。
一个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人死后的那个东西。
陕洛那里,路上确实能遇到,但普遍性是白骨,都是被野兽啃咬干净的,极少数明显是许昌迁移队伍留下的尸体也得到简单的就地掩埋和专门的河谷抛尸。
所以,那里是标准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但在邺城周边,这玩意大略上的形态依然是白骨,可与此同时,不晓得是冬日冷的更早,还是之前的乱战和饥荒导致野兽也被处理干净,相当一部分尸体其实是残留着一些白骨之外的组织的。
这使得这部分尸体是带着很浓厚的臭味,并且依然可以察觉到大量蚂蚁之类昆虫存在的。
这还不算,尤其是邺城周边,几乎每走个十几里地,就能忽然闻到一股非常明显、非常浓厚的腥臭味,还能听到犬吠,而慕容评只是习以为常的带着使节团绕道而行。
想想就知道,不是没有仔细敛收的战场,就是屠杀或者战后只是草草掩埋死者的万人坑。
随行者里面有两百人是桓温直接截取的正经建康宣慰使团成员,这些人初次遭遇那类尸骨和这种大型场地的时候,几乎人人色变,不少人支撑不住,当场呕吐,连呼延襄这个关中小军阀子弟都支撑不住,撒了一泡尿后回来,脸就白的跟霜一样。
最后,竞然是刘乘和权翼两个理论上的文士支撑住了。
权翼能撑住,是因为这个场景他是亲身参与者,指不定哪个万人坑就是羌人自己埋的,或者里面就有羌人;而刘乘能支撑住,本质上是人的观念问题,他真不觉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的这个东西本身还有什么特定含义,是远不如战场上生死相决给他的冲击力大的。
所谓恐惧的是人从生到死那个过程,而不是死后的状态,尤其是他已经做过战场打扫的任务,亲眼见过相当数量的尸首汇集在一起的场景。
非要说刘乘对邺城周边有什么特定的观察,那就是他发现这边的水利设施,各种沟、渠、堤、坝真的很多,根本不是残破的关中,废弃的陕洛,荒废的中原,甚至是荆州能比的。
只要有老百姓回来种地,这里还是天底下最膏腴之地。
当然,此膏腴非彼膏腴。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