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疲惫,但那精气神儿不一样,那是这年头工人阶级特有的骄傲。
陈拙一眼就在人群里瞅见了顾学军。
顾学军个子高,走在人堆里显眼。
只不过,今儿个顾学军那脸色,瞅着可不太好看。
眉头拧着,嘴唇抿着,手里拎着个饭盒,走起路来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跟旁边那帮有说有笑的工友显得格格不入。
陈拙心里一动。
这学军哥,是有事儿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了上去:「石头哥!」
这一嗓子,把正低头走路的顾学军吓了一跳。
他猛地一擡头,瞅见是陈拙,那紧皱的眉头,就像是让熨斗给熨平了一样,瞬间舒展开了,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虎子?!」
顾学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那只满是油泥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陈拙的肩膀上:「哎呀我去!你咋来了?」
「你小子,咋也不提前吱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啊。」
陈拙被拍得呲牙咧嘴,也笑着给了他一拳:「接啥接?我又不是找不到门。」
「咋样?学军哥,刚下班?」
「昂,刚倒完一炉钢。」
顾学军摘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津津的脸,那眼睛里全是笑意:「走走走!既然来了,那是说啥也不能走了!」
「正好,我今儿个不想吃食堂那烂白菜了,走,跟我回家。让你嫂子炒俩菜,咱哥俩高低得喝两盅!」
说着,顾学军拉着陈拙就要走。
陈拙却稍微用了点劲儿,没动地儿。
他瞅着顾学军,压低了嗓门儿:「学军哥,我刚才瞅你那脸色————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儿?」
「要是家里不方便,咱就在外头随便对付一口,或者我就不去了,东西给你,我就回屯子了。」
陈拙不想给朋友添堵,这年头,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顾学军一听这话,那脸上的笑稍微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嗨!能有啥事儿?」
「还不就是那点破家务事儿。」
顾学军叹了口气,也没瞒着陈拙:「今儿个,丽红她那个在省城的大伯来了。」
「说是路过,来看看侄女,顺便吃顿饭。」
「这大伯————那是个能耐人,眼眶子高,平时跟咱也没啥来往。这冷不丁一来,我这心里头————有点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