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一连滚了七八圈,速度才稍微减缓,最后又滑出去一小段距离,直到撞上空地一块用来拴马的石墩子,才终于停了下来,瘫在那里。
喂猴的陈易偏头看去,是个骨架颇大的男子。
披头散发。
是孤烟剑。
先前从山风中逸散的剑意,他便发现了些许端倪,如今一看,果真是熟人。
当年山同城一别,那群西晋谍子要么落网要么死了,唯有为剑痴狂的孤烟剑跟他打了一架后不知去向,陈易后来没有去追,也追不了,只当江湖一别,以后都不会再见。
没想到他走山同城入了川蜀一带,如今在报国寺前再遇了。
孤烟剑低低呻吟了一声,手臂动了动,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沾着泥尘的脸看起来更像野人,但身上好歹还是有槛褛的衣裳,叠了几层,估摸是防风沙的,看到这细节,陈易不由怀疑,他这套衣服是从山同城穿到现在的。
报国寺门前,僧人正跟惊扰的香客们道歉,简单地说了几句有人来寻住持比武之类云云,便把香客们引到寺内了。
孤烟剑有些发懵地朝四周张望,目光扫过退开的香客、战战兢兢的僧人、逃散的猴子————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丢完饼屑正拍着手看他的男子脸上。
他那双原本还有些浑浊茫然的眸子,在看清陈易面容的瞬间,猛地睁大。
「咿呀咿呀?!」
他喉咙里进出一声怪异的惊叫,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又猛地绷紧,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股兴奋来。
陈易微微颔首道:「又见面了。」
孤烟剑又「咿呀」怪叫了两声,声音高了些,像在回应。叫完之后,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反手就摸向那极长的长剑。
剑身灰扑扑的,并不起眼,但孤烟剑握剑的姿势一变,整个人的气息又瞬间不同。他脚下不丁不八地站定,剑尖微垂,指向地面,起手式已然摆开。
方才那几声怪叫,算是寒暄了。
陈易见状,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看着孤烟剑摆出的剑架,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算是应下了。
空地上剑光一闪。
叮。
孤烟剑双手推前,还要发力,接着双目瞪大,惊愕地发现那刺出的一剑,此时正夹在那人的两指之间。
剑势在半途便轰然而散。
陈易挑了挑眉头,问道:「你变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