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空旷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肃穆。
李东亲自带着徐达富的父母来到这扇铁灰色的大门前。两位老人,不对,他们其实算不上老人。徐达富才二十三岁,他的父母年纪也不大,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
因为徐达富生意做得还可以,家中殷实,他们不仅穿着讲究,平日里保养得也不错。
第一眼见到他们时,李东甚至有些发愣,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徐达富的兄姐,而非父母。
不过当走到停尸房外,他们显然无法再维持体面,男人的背佝偻了下来,女人手里攥着的手帕早已被泪水浸透。他们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踏过刀山。
「二位,节哀。」李东的声音很轻,提醒道,「待会儿看到——要做好心理准备。」
铁门被推开,更浓郁的消毒水味涌出,冷宇和付怡都在里面,见李东带人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冷宇握住不锈钢停尸柜的把手,轻轻拉出其中一格,一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
徐父颤抖地向前走了两步,伸出那双抖得厉害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白布边缘。他停顿了足足三秒,才鼓足勇气掀开一角。
一张青白中透着死灰的面孔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徐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手,白布滑落,重新盖住了那张脸。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捂脸呜咽。
徐母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崩塌,她不敢去看儿子的脸一丈夫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双腿一软,若非李东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随即,撕心裂肺的痛哭爆发出来,在空旷冰冷的停尸房里回荡。
「我的儿啊一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一—你才23岁啊!你让妈怎么活啊!」
付怡再也受不了,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眼眶已经通红。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深呼吸,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作为法医,她知道自己必须学会看淡这一切,但她真的无法像冷老师那样,对这样的痛苦无动于衷。
李东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瞬间被击垮的父母,心中叹息不已。
每一次面对死者家属,那种沉重的无力感都会卷土重来。破案能抓住凶手,能告慰亡灵,却永远无法真正抚平生者的创伤。更不用说,这还仅仅只是一起意外,只是存在一丝谋杀的可能而已。
如果是谋杀,一定不能放过那个狡猾的凶手——他如是在心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