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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君从廊桥那头走来,脚步很轻,在李令月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开口。
“走了?”李令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走了。”赵兰君低声道,“陆先生从通化门出城,往东北方向去了。洛大家送他到城外,便折返回城了。”
李令月点了点头,将手中剩下的鱼食一把撒进池中,拍了拍手。
锦鲤们争抢得更欢了,池水翻涌,有几条甚至跃出了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她转过身,走到廊下,在美人靠上坐下。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精致的面容照得有些透明,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那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命宫中眼线看好李隆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有任何异动,速来报我。”
赵兰君躬身:“是。”
“内卫逐步收缩,只防突厥和长安。”李令月又补了一句,“其他的地方,该放的放,该撤的撤。”
赵兰君微微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殿下,您这是……”
“以防万一。”
李令月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赵兰君张了张嘴,想问“防什么万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太平公主身边几十年,从未见过殿下主动收缩势力,从武后时代开始,太平公主的势力就在不断扩张,像一张大网,从长安撒向天下,越撒越广,越撒越密。
可现在,殿下要收网了。
不是遇到了阻力,而是主动要收。
赵兰君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不敢问,也不敢想。
李令月抬起头,望着廊外那片被秋风扫过的天空。
天很高,云很淡,有几只飞鸟掠过,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她的目光追着那些飞鸟,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人真的会变的。”
赵兰君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我忽然明白,什么叫做爱屋及乌。”
李令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觉得这四个字蠢透了,爱一个人,为什么要连他屋上的乌鸦都喜欢?乌鸦有什么好的?又黑又丑,叫声还难听。”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喜欢乌鸦,是因为那是他屋上的乌鸦,所以舍不得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