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不识字的老人在契约上按手印之前把条款逐条念清楚。
导人向善之类的口号也不是空喊。
隔三差五便有教众带着粮食和布匹去周边村落走访,给那些孤寡老人送些过冬的物件,给那些重新开荒的农户送几把新买的农具。
很多邻里街坊之间闹出来的矛盾,都是怜生教出面直接解决的。
双方坐在一起喝一碗茶,说几句公道话,比告上公堂要来得公允得多。
那些世家豪强招惹出来的事情,一旦有怜生教出面,也多少得认下去。
他们不认也没办法。
怜生教在基层的根基太深了,你不认的话,明天整个镇子的百姓都会绕着你家铺子走,你门前的街巷会变得比庙会过后的空地还干净。
这要是去了公堂之上,寻常百姓可是没有半点活路。
那些衙门的门槛朝哪边开,哪边的银子能敲得动惊堂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难怪这些地方官员总是习惯对怜生教这样的组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沉站在前堂侧面的廊下,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教众搀扶着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半袋米和一小包药材,脸上的皱纹在午后的光线下舒展了几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见过了太多类似情形之后才有的复杂。
“地方治理成本太高,完全是让怜生教来帮他们分担。”
这样的举动,完全就是在把朝廷的权柄往外分。
那些本该由县衙处理的纠纷,本该由官府承担的赈济,本该由朝廷律法维护的公平,如今全都落到了怜生教手里。
但没办法。
大乾王朝给基层的银钱实在是太少了!
偌大的一个白马城,就仅凭着一个县衙内十几号登记在册的人去管理。
那十几个人要处理白马城以及周边诸多村镇,十几万人的事务。
哪怕算上县衙内那些没有官身的吏,也不够用。
那些吏员本身也有数量限制,编制就那么几个,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也忙不过来。
要是没有背景,他们这些人上工还得自己掏腰包!
县衙没有余钱给他们发薪水,只能靠着各种明里暗里的“常例”和“打点”勉强维持。
于是自然而然只能向下层层盘剥。
百姓交上去的银钱经过县衙,经过府衙层层转手,真正用在地方上的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