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以重利相诱,釜底抽薪,把持住整个安宁县的药材源头和销路,让对手无米下炊,无路可走。待对手奄奄一息,再赶尽杀绝,最终只剩下自己一家独大,只手遮天!”
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生僻的词语——商战!
原来不见刀光剑影的买卖行当,其凶险酷烈,丝毫不逊于龙脊岭的搏杀!
“宏茂行彻底坐大,成了咱们安宁县药材行当说一不二的龙头老大、土皇帝之后。”
东家苦笑着,眼中满是无力感:“这所谓的行规,自然就是他们金口玉言定下的天条了。”
“像我这间小小的济生堂,当年骨头硬,没肯签那卖身契,所以现在,就只能收到些人家宏茂行指缝里漏下来的、年份差、品相劣的下脚料,也只能卖这些玩意儿!”
“稍微有点成色的好药?门儿都没有!敢收敢卖?第二天铺子就能让人砸了,我这把骨头也得扔进宝蛟江喂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茶水似乎也变得苦涩无比。
“陆哥儿。”
东家放下茶杯,看着陆沉,带着几分真诚的劝告。
“你是个有本事的,若真想寻些成色好的药材养身,还是去回春堂看看吧。他们杨东家,可是宏茂行大老爷跟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整个安宁县,也就他们能光明正大地买卖那些上等的好药了。”
陆沉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起身,郑重地向这位道破行业黑幕的东家拱手致谢:“多谢东家解惑,小子受教了!”
他又喝了几口已微凉的雨前龙井,只觉得滋味复杂难言,随后便告辞离开了济生堂。
走在熙攘的街上,陆沉心中念头翻腾,之前许多疑惑瞬间贯通:
“难怪回春堂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跋扈嚣张,强买强卖,坐地起价,连衙门似乎都睁只眼闭只眼。”
“原来他们背后,杵着宏茂行这棵根深蒂固、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这安宁县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浑得多!
“行当龙头……”
陆沉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其背后蕴含的权势、财富与无形的规则枷锁。
沉甸甸的分量,竟丝毫不亚于龙脊岭那巍峨险峻的山峰!
他依照那东家所言,又接连走了几家药铺。
果不其然,所见药材大多年份浅薄、品相粗劣,与济生堂的情形如出一辙。
最后,他脚步停在了回春堂那气派堂皇的门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