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出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玛德琳敲了两下门。
“进来。”
她们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寻正伏在绘图桌前,左手中指和食指夹着两枝不同硬度的铅笔,右手正在草图上调整一个肩部的结构线。
绘图桌旁边的地板上散落着十几张草图纸,每一张都画满了不同的版本。
他工作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同一件单品会同时画好几个结构方案,一字铺开,站着看、蹲着看、从不同角度看,直到确定最好的那一版。
墙角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从工坊借来的面料样本和几本老版vogue,最上面那本是一九八七年九月刊,封面是穿着香奈儿斜纹软呢套装的伊娜·德拉弗拉桑热。
李寻做设计的时候有翻老杂志的习惯,二三十年前的东西不一定过时,只是没有人在合适的时机重新把它们拿出来。
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相框,没有摆件,只有绘图桌、一盏可调节色温的工作灯、一把heraniller的椅子和一个半人高的文件柜。
柜子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从2005年到2009年的所有设计档案,按季度分列,标签上手写着日期和系列名称。
唯一能称得上私人物品的是窗台上放着的一只白色马克杯,这杯子是卡尔拉格斐去年圣诞节送的,据助理说是老佛爷自己定制的,创意工作室人手一个,李寻的这个杯沿有一道很细的裂痕,但他一直在用,其他人换了新杯子他也没换。
艾米丽第一次进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以为像李寻这样的设计师,办公室应该更“有派头”一些。
但李寻的办公室干净得像个裁缝的工作间。
他本人也干净得像个裁缝。
不是外表上的干净,是气质上的。
身上没有任何张扬的东西,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得像一根针,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他看人的方式很直接,不闪躲,不打量,就是平静地看着你,等你说完。
现在他抬起头,看着玛德琳和站在她身后哭红了眼睛的艾米丽。
李寻放下铅笔。
“艾米丽?”
艾米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玛德琳替她说了。
“维吉妮让她去人事部。”
李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在艾米丽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玛德琳。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