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喝了一口茶,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
他看了几页,听到门外有声音。
亨利放下书,门虚掩著,从门缝里能看到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飘动声近了,又远了,又近了。
有人在走廊里飘来飘去,犹豫不决。
亨利放下茶杯。“请进。”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是桃金孃,她飘了进来。
她穿著那条白色的裙子,头髮湿漉漉的,眼镜片上蒙著一层雾气。她飘得很慢,像是怕打扰谁,又像是隨时准备逃走。
“殿下。”她说,声音尖细,带著哭腔。
“桃金孃。”亨利说,“有什么事吗?”
桃金孃飘到桌边,在亨利对面停下,没有坐下。
她低头看著桌上的茶具,看著那壶冒著热气的红茶,看著那碟手指三明治。
“您这里真暖和。”她说。
“要喝茶吗?”亨利问。
桃金孃摇摇头。“幽灵不喝茶,喝了也没用,从身体里漏出来,弄得到处都是。上次我喝了一杯,漏了一整天,我以为自己下雨了。”
她抽了一下鼻子。
“其实不是下雨,是我在漏茶。”
亨利没有说话,这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有点儿尷尬。
桃金孃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殿下,他们都在准备圣诞节。”
“嗯。
“”
“城堡里到处都是彩灯,到处都是星星,到处都是笑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喜欢圣诞节。”
亨利看著她。
“以前也不喜欢。”桃金孃说,“活著的时候就不喜欢。圣诞节是別人的节日,不是我的。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请我回家,也没有人给我送礼物。我只能躲在厕所里,听別人在外面笑。”
她抽了一下鼻子,眼泪开始往下掉,一颗一颗从眼镜片后面滚出来,顺著圆鼓鼓的脸颊滑下去,在半空中变成透明的珠子,落到地上,啪嗒啪嗒的。
“现在也是。”她说,“我还是一个人————哦不,一个幽灵。还是没有人请我参加晚会,还是没有人给我送礼物。还是只能躲在厕所里,听別人在外面笑。”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殿下,我是不是很討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