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离开后的那个晚上,黑水湾比平时更安静。
走廊里的脚步声变密,观察窗后停留的目光变长,连送饭狱警把餐盘塞进来时,都会下意识往四零四号牢房里多扫两眼。屠夫、鬼手和老毒物都是在黑水湾里滚了许久的人,早就练出了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顾言被盯得更紧了。
顾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照旧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放风,按时坐在下铺翻那本旧《刑法》。他甚至比以前更规矩,规矩到连赵明远安排在暗处观察的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越是这样,赵明远留下的那张网就越像一层透明的膜,罩在四零四号牢房外面,看不见,却能让人感觉到压力。
顾言当然知道,黑水湾内部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松。
以前陈国栋还在的时候,这座监狱烂得像一滩泥,漏洞多,规矩乱,所有人都各有私心。那时候的顾言反而容易藏,因为混乱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可赵明远接手之后,黑水湾正在一点点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重刑监狱,流程变紧,巡逻变密,监控死角被重新梳理,人员出入也开始严格登记。
这对普通犯人来说,是秩序。
对顾言来说,则意味着旧的行动方式必须重写。
他坐在下铺,手指落在《刑法》书脊上,脑海中却铺开了整座四号监区的结构图。走廊、铁门、通风管、值班岗、洗漱区、放风场、医务室、杂物间、老旧线路井,还有每一处摄像头的角度和巡逻间隔,都像一张被拆开的机械图纸。系统赋予他的【机械结构精通】,并不只是让他知道一把锁怎么开,也不只是知道一台老旧风扇哪里会松,它更像一种理解结构的本能。任何封闭空间,只要有人建造,就必然会有缝隙;任何制度,只要有人执行,就必然会有误差。
黑水湾不是密不透风的铁桶。
它只是让大多数人以为,自己被装进了铁桶里。
顾言没有想过越狱。
至少现在没有。
黑水湾对他而言不是单纯的牢笼,而是王座,是遮住外界所有视线的不在场证明。他需要这里的墙,需要这里的监控,需要赵明远亲自签下的每一份巡查记录。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外面那些风暴就很难真正扣到他身上。可王座和牢笼之间,只隔着一点点距离。坐得稳,是王座;坐不稳,就是等死的铁椅。
所以,他必须在规则里,重新找到自由。
第二天放风时,顾言第一次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