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孔有德一眼,说了一句:“走,回去吃饭。“
孔有德站在原地,看着皇太极的背影沿着土路越走越远,身后的巴牙喇兵已经跟了上去,代善和多尔衮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晨风吹起来,把最后一缕硝烟从炮口上方吹散了。
皇太极设宴款待孔有德那几天,千里之外的榆林镇也正忙着一桩喜事。
陈景是拗不过高大伯的。
老头儿自打桂英住进总兵府后院之后,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来一趟,要么拎着半篮子干枣,要么揣着两双自己纳的鞋垫,进门也不多说,只在廊下坐着,等陈景得空了,便提一句“日子定了没有“。
陈景起初还能用“军务繁忙“挡回去,挡了两回之后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了,便点了头,让刘芳亮拣个近便的日子。
日子定在腊月十八。
消息传开之后,府里上下便开始忙活起来。
翠儿带着几个丫鬟把后院东厢那间空屋子收拾了出来,窗纸重新糊了一层,门帘换成了新的靛蓝布,床上的铺盖也换了干净的。
高大伯亲自送了一匹红绸过来,说是从米脂带回来的,搁在柜子里压了好几年,就等着这一天用。
陈景倒也没有闲着。
他在正堂坐着理公文的时候,偶尔能听见后院传来的说笑声,翠儿在指挥人搬东西,高桂英偶尔应一句,声音不大,但带着笑意。
入夜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陈景把案上最后一封公文批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回屋,余光扫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翠儿站在门槛外面,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没有进来。
陈景看了她一眼,招了招手:“站在那儿干什么,进来。“
翠儿迈过门槛,把茶碗放在案角,退后一步,垂着手站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挨着桌边坐下。
陈景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抬头看她,见她低着头,手指在袖口处来回捻着线头,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捻断。
“怎么了?“陈景问。
翠儿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爷,桂英姐姐进门之后,翠儿还能住在东厢吗?“
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往上提,像是想问又不敢问。
陈景把茶碗搁下,看了她一会儿。
翠儿低着头,没敢看他,手指还在捻那个线头,袖口的布面已经被她捻出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