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道线看了片刻,然后拨转马头,正要催马继续向前,一支箭从东侧斜刺里飞过来。
那支箭来的方向偏了些,箭簇擦过他的左肩外侧,带走了披风上一小块布料,嵌进他身后那匹驮马的鞍架上。
皇太极的坐骑惊了一下,往前窜了两步,被旁边亲卫伸手拽住缰绳才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被划开的布料,没有说话,把缰绳重新攥紧,夹了一下马腹。
身旁的亲卫很快围拢上来,有人举盾挡在他外侧,有人回头朝箭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边没有第二支箭跟过来。
随后明军的骑兵没有渡河。
他们在河对岸停了一阵,看着那支拉成长线的队伍慢慢消失在北边的土梁后面,便收住了马蹄,没有再往前追。
皇太极带着队伍又走了两天才彻底甩开追兵。
沿途的驿站和台站果然已经空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前锋传来消息,说前面就是旧边墙的旧址,过了那道土埂便是草原了。
多铎则是后半夜才追上来的。
皇太极这次入关之役以惨败告终。
与此同时,洪承畴的军报已经连着两天加急送往京城了。
第一封说建奴北撤,追兵斩首两千余级,第二封则更详实,提了多铎左翼几近全歼、皇太极本人险被流矢击中的细节。
这两封军报送抵通政司那天,原本正在核验年底税银的官员们停了手里的活计,有人把军报抄本拿起来看了两遍,搁回桌上时手指头还在微微发颤。
当天下午消息就在京城的街巷里传开了。
起初还只是兵部和通政司之间的小范围议论,到了傍晚,正阳门外的几家茶楼已经把“洪承畴大破建奴“几个字写在门前的木牌上了。
有人围在木牌前头,有人垫着脚看,有人念出声来,旁边的人听着,点着头,也有人不吭声,就在那儿站着听。
街口的摊子边上坐着两个上了年纪的百姓,说“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大的胜仗了“。
乾清宫。
炭火烧得比平时旺了些,许是入秋后宫里添了银霜炭的份例,又许是王承恩吩咐人提前换了新炭,殿门一关,暖意便兜在了里头。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朱笔正在批一份户部关于漕粮的折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正斟酌着措辞,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等那脚步声在殿门口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