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杨鹤又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回过身。
杨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陕北的烂摊子,不好收拾,你去了,该杀的杀,该抚的抚,别手软。”
洪承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从固原出来,一路往北。
洪承畴走了三天,到了榆林镇。
榆林镇的城墙,他在兵部的舆图上见过,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城墙比他想象的高,青砖到顶,垛口整齐,远远望去像一道横亘在黄土塬上的铁脊。
但走近了,就看出破败来了。
墙根下的护城河淤了大半,河床上长满了枯草,去年的枯草还没烂,今年的新草已经冒出来了。
守门的兵丁只有两个,穿着灰扑扑的棉甲,腰间挎着刀。
他们看见洪承畴和他身后那十几个随从,挺了挺腰杆,算是行礼。
洪承畴没有在城门口多停留,催着马进了城。
榆林镇的主街比固原宽一些,但冷清得多。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几个铺子开着门,门可罗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马粪味和尘土味混合的味道,不是那种战边镇该有的肃杀之气,而是一种无人打理、任其荒废的颓败。
巡抚衙门在城北。
洪承畴走到衙门前,勒住了骡子。
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还在,“巡抚榆林等处地方”几个字。
门口的台阶上积了一层黄土,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洪承畴在马上看了片刻,没有说话,调转马头,往总兵府走去。
总兵府在城东,比巡抚衙门气派得多。
门口白纸黑字,盖着红印。
洪承畴骑在马上,看着那两道封条,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吴自勉被下了狱,总兵府被封是迟早的事。
他调转骡头,回到了驿馆。
驿馆在城南,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是榆林镇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
洪承畴住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让人去通知榆林镇的守备、把总,明天到总兵府议事。
明天后,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也没来。
洪承畴坐在总兵府的正堂里,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什么都没有。
两侧的椅子空着,椅子上落了灰。
他等了半个时辰,等来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