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城墙上站了一夜,官袍皱巴巴的,腰间那根银带歪了,也没心思扶正。
城外那些营帐围着米脂城扎了一圈,像一条灰白色的蟒蛇,把整座城缠得死死的。
流寇在营帐之间走来走去,有的扛着刀,有的提着枪,有的牵着马,有的蹲在地上烤火。
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人在操练,不是那种列队齐步的操练,是三五一伙、拿着刀枪互相对砍的那种操练,打得尘土飞扬,喊声震天。
周士奇看着那些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是流民。
流民不会挖壕沟,不会立栅栏,不会列阵,不会操练。
这是兵。
虽然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兵器也参差不齐,但那股子杀气,不是种地的人能有的。
师爷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嘴唇在哆嗦。
“大人,延安府的援军,还来吗?”
周士奇没有回答。
来个屁来,延安府那边连回话都没有,哪来的援军?
他靠在垛口上,看着城外那些营帐,脑子里把周围能求援的地方过了一遍。
绥德?
绥德的兵比米脂还少,自顾不暇。
榆林?
榆林镇巡抚死了,总兵跑了,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镇川堡,陈景。
周士奇从垛口上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师爷。
“派人偷着出城,去镇川堡,找陈景,就说就说米脂危在旦夕,恳请陈将军发兵救援,告诉他,米脂要是破了,高迎祥下一个目标就是榆林镇,就是镇川堡。”
师爷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转身跑了。
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住身子,连滚带爬的往下跑。
镇川堡。
陈景摊开舆图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油灯点上了,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把舆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按在米脂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上移,划过镇川堡,划过榆林镇。
米脂在镇川堡以南不到一百里,骑兵急行军一天就到。
正当陈景想着高迎祥攻破米脂下一步会是哪时,刘大过来说堡外有流民。
陈景出了门,上了堡墙,看着南边那条灰蒙蒙的官道。
官道上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