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没有青筋,整个人松弛得像一根绷紧之前弦。
刘宗敏趴在高一功右边。
这人的块头太大了,土沟根本藏不住他。他的肩膀露在蒿草外面,背上的圆盾也露在外面,从远处看像一块长在沟沿上的黑色石头。
但他的手很稳。
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睛也盯着山上,那双亮得扎眼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等待。
一种耐心的、沉静的、像野兽伏在草丛里等待猎物靠近的等待。
刘大趴在最左边,离陈景大约十几步远。
他的位置选得很好,在一个拐弯处,视野开阔,既能看清山上,又能看到左右两侧的情况。
他在边军待了二十多年,打过的仗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他知道怎么藏,知道怎么看,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
此刻,他的眼睛正盯着山上那片密林,耳朵竖着,像一头老狼。
忽然,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警觉。
他转过头,朝陈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守备大人,他们下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土沟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陈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刘大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山上。
密林的边缘,人影开始出现了。
先是几个跑得最快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沿着山道往下冲。
他们跑得很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脚下踩落的碎石顺着山坡往下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然后是更多的人。
像一条被捅了的蚁穴,蚂蚁从洞口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山上往下蔓延。
陈景的目光穿过蒿草的缝隙,看着那些人。
他们的脸还看不清,但能看到他们身上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光——皮甲的暗褐色、棉甲的灰蓝色、铁甲的银灰色,混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杂色河流。
他们手里的兵器也在闪光。
刀、枪、棍、棒,什么都有,但每一件都是能杀人的。
他们的喊声越来越近了。
“追!”
“别让他们跑了!”
“粮草在前面!”
声音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