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山脚之际,极致的震撼瞬间转为无尽的愤怒。
山脚下本该草木繁盛的林草被挖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很不刺痛人的眼睛。
一台台巨型挖掘机扎根山脚,钢铁铲斗啃噬着大地,在沃土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轰鸣的推土机来回碾压,推平草木、填埋溪流,硬生生在原生态的山野间压出一条条规整的路基。
深林外围,数栋半成品楼房突兀的立在山脚,灰色混凝土在明媚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生硬,像几颗铁钉钉在昆仑神圣的脚背上。
更远处,塔吊林立,无数施工设备有序运转,即便隔着数公里,也能听到轰隆隆的机械噪音。
张亦鸣缓缓闭上双眼,压下心中怒火道:“苏锦,看来不是吕归云所为啊。”
苏锦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点头道:“我没猜错,就是开发商违规搞旅游地产。”
张亦鸣转头看向身后一众小妖,五十余只小妖呆呆望着远方的昆仑故土,无人一声。
羊守一站在最前方,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竖瞳滚落下来,打湿了它胸前的绒毛。它望着自己修行百年的家园化为瓦砾,望着朝夕相伴的故土沦为工地,心痛得无以复加。
半妖藏獒仰头伫立,仰起头大声嚎叫。
一声声悠长低沉的哀嚎回荡在山谷之间,苍凉悲壮,久久不散。
张亦鸣胸口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
十岁那年,老家的村落深夜被强拆。开发商趁着夜色,开着轰鸣的机械闯入村庄,不等村民收拾行李、不等老弱妇孺撤离,直接推倒房屋。
作为人类修士,在没有非正常生物介入的情况下,他不应该干涉人类扩展区域,可眼见这些小妖怪最后的生存之所都被占据,他很能维持自己的立场。
“苏锦,我想把这帮开发商赶走,把昆仑山恢复原样。”
苏锦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我知道这不是我们的任务,也知道多管闲事没什么好报,但你看看它们,好好的家园被夷为平地,只能颠沛逃亡。今日我们若是袖手旁观,它们还能去哪?继续躲躲藏藏、苟延残喘?还是被人抓走死于非命?”
山脊之上,风声呼啸,小妖的呜咽声隐隐传来。
苏锦叹了一口气,看着羊守一单薄的背影,脑海里闪过多年前的画面。曾经的她,也是这般狼狈不堪,被人类追杀围剿,无数次感到绝望无助,以为世间再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