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嬷嬷们本就厌弃她不肯服软,便存心苛待,让她依旧穿着那一身单薄破烂的素衣在雪地里跪下。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血,姜卿宁垂落的睫羽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终于,她再也撑不住,身形一晃,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这一回,任凭嬷嬷们的打骂,她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嬷嬷们当她死了,取来一卷草席匆匆的将她卷起,丢尽了郊外无人问津的乱葬岗里。
可事实上,姜卿宁却还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不再是都尉府压抑逼仄的高墙,而是一片开阔苍茫的天地。
她静静躺着,抬眼望向灰蒙蒙的苍天。
风雪簌簌,落在她的额心、鼻尖、脸颊,好温柔……
姜卿宁笑了,轻轻的扯动唇角,伤痛与寒意似乎在这一刻,她都感知不到了。
现在,她只剩一种彻底的松快。
她解脱了,她不用死在陈都尉的府上……
姜卿宁望着天,睫羽轻轻的抖下雪花,眸底却再也生不出一滴泪。
她恍惚的回望自己这一生。
从前是被姜家捧在掌心、万般娇宠的千金,到如今跌落尘埃,受尽磋磨折辱,最终一卷草席葬身郊外。
若说起怨与恨,她竟茫然无措,不知该怨谁,又该恨谁。
兴许,都是她一人的错吧……
可错在哪里,她又说不清。
姜卿宁太累了。
她不想再想了,万千复杂的情绪死死的堵在心口中,最终化作深入骨髓的疲惫。
原来,人在死之前,是真的会走马观花的掠过从前的光景。
姜卿宁看见了年少时明媚的自己,眉眼弯弯,无忧无虑;看见了娘在她去往私塾前,细心的为她打点行囊,仔细叮嘱;看见爹接她下学时,总会从怀中掏出她最爱的糕点……
那些安稳明媚、被温情包裹的岁月,一幕幕的浮现在姜卿宁的脑海中。
恍惚间,那道身着素色长衫、清冷淡漠的身影,也缓缓的在她记忆深处浮现。
姜卿宁一怔。
罢了,这世间,想来再也没有在意自己生死悲欢的人了。
姜卿宁眸底那一点苦苦强撑的微光,一寸一寸的熄灭。
她闭上了眼,强撑了许久的最后一口气,